凡煙小說

第90章 準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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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兩日, 趙文曲讓人送來八百兩銀票。

一百畝地的地契,被他收回去了,用八百兩銀子來補上。

那是一大片良田,有銀子都不一定買得到的良田, 他如今不渾渾噩噩過日子了, 便不肯再糟踐田產。

也不肯老老實實做交易。八百兩銀子,買不來這麽一大片良田, 只能買到同等面積的次田。他以精明又奸詐的面目為這件事收了尾, 但陳寶音沒去跟他討價還價,而是收下了。

“娘, 銀票。”她在只有杜金花的時候,將一沓銀票給她看, “八百兩呢!”

這件事收了尾, 自然要給杜金花說一聲。陳寶音一張一張數著銀票,嘻嘻笑著,問杜金花:“這麽多銀子, 咋花呢?”

杜金花捂著心口, 說不出話來。眼睛發直,盯著那一沓銀票,只覺得眼前發暈。

老天爺, 多,多少來著?

“還不到一年, ”杜金花嘴唇顫抖著, “趙家就這麽輕易認了?”

咋就認了?杜金花都不敢想, 趙家居然會老實認下。不管是一百畝地, 還是八百兩銀子, 這都是叫人想也不敢想的財富!杜金花以為, 他們會賴賬,想方設法不給。誰想到,他們不僅沒有賴賬,還提前給了?

“給了還不好啊?”陳寶音笑道。

衙門裏過了手續的,是他想不認就能不認的?再說,她之前就跟趙文曲說過,他盡管使手段,她可不會任由他耍賴。

“八百兩,八百兩……”杜金花伸出手,想碰那一沓銀票,又不敢。擔心這是一場夢,一碰就醒了。也擔心那一沓銀票金貴易碎,一碰就壞了。

她顫抖著收回手,說道:“你收著,寶丫兒,你收著。”

這是寶丫兒掙的銀子,她自己收著,別再給家裏了。

“不許跟人說!”杜金花嚴肅道,“聽見沒有?不許跟你爹說,也不許跟你哥嫂說,就咱倆知道,明白不?”

跟趙家約定的事,原本也沒告訴別人,當時為了封口保密,自始至終就陳寶音、杜金花、村正知道。村正不會多嘴,杜金花更不會跟人說了。

她在心裏想著,這八百兩銀子,可以給閨女做嫁妝,捏在手裏,當私房銀子,以後嫁給什麽人都不會受委屈了。

“那不行。”陳寶音疊起銀票,用帕子包起來,說道:“咱得花出去。”

杜金花氣得,頓時睜大眼睛,擡手就想打她:“你,你花啥花!短你吃了還是短你喝了?手裏捏不住銀子!你這個敗家玩意兒,你真是要氣死我!”

但她手沒力氣,哆嗦著拍不下去,只能用力瞪著閨女。

陳寶音笑笑,偎到她身上,說道:“娘,錢財招人眼,咱家現在還守不住財呢。”

“守不住啥?誰知道咱家有銀子?村正不會說!”杜金花道,“壞人好事,要損陰德的!”

陳寶音便道:“咱家會有銀子的。二哥說了,要在鎮上租個鋪子,把吃食生意做大。以後,都會知道咱家有銀子的。”

“一個好漢三個幫,咱不能沒有幫襯的,以後日子還長著呢。”陳寶音又說道,“以後全村的人都幫襯咱們,娘說好不好?”

杜金花聽著不對,皺眉道:“你要幹啥?”

陳寶音便笑道:“花錢!”

把自己的打算一說,杜金花立刻捂著胸口,兩眼翻白,整個人往床上倒。

“娘,娘。”陳寶音搖晃她,笑著說道:“那我出門了。”

杜金花抓住她的手,用氣聲說道:“不許去,不許去。”

陳寶音趴過去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,“叭”的一聲,然後腳步輕快地出門了。

“顧亭遠!”她來到村北頭的茅草屋前,喊道。

她這次沒叫他顧先生。

不多時,顧亭遠從屋裏走出來,清雋的臉上掛著溫煦的笑意:“寶音。”

“誰許你叫我名字?”陳寶音輕輕跺腳。

顧亭遠便笑:“那你打我?”

沒人許他叫。他就是想叫。她若不痛快,不妨打他一頓?

“呸!”陳寶音臉上微紅,“登徒子!”

有個詞叫“打情罵俏”,他讓她打他,就是占她便宜!

但她這會兒心情好,不太介意就是了。再說,是她先叫他名字的。定了定神,她說道:“我想請你跟我去村正家走一趟。”

“好。”顧亭遠點點頭,然後才道:“是因何事?”

兩人往外走,陳寶音簡單把事情講了一遍:“……我想為村裏置辦族田,日後供家境貧寒的孩子們讀書。”

大家族都很重視子孫後代的教育,有專門劃分的族田,其中出息供養讀不起書的子弟。陳家村不是大家族,沒有族田,在陳寶音回來之前,幾乎沒有人供孩子讀書。

陳寶音姓陳,雖然沒有長在陳家村,但她爹娘哥嫂侄子侄女都長在陳家村,這是她的根。

“村正應該會很高興你去這一趟。”顧亭遠聽完說道。

陳寶音要拿出二百兩銀子,為村裏置辦族田,長長久久地供養村裏的後代們,這是極有功德之事,村正不會拒絕。

果然,當聽到他們的來意,村正驚訝過後,喜笑顏開:“好,好!寶丫兒,你心胸寬廣,眼界卓越,有君子之風!陳氏以你為榮!陳氏子弟永不忘你的貢獻!”

他要將陳寶音記在族譜中,讓子孫後代們都知道,他們曾有一位先人,做出如此貢獻。

“四叔公折煞我了。”陳寶音謙遜道。

喊顧亭遠一起,一是讓他做見證,二是商量請先生的事。

她的學問不足以教授孩子們四書五經,早晚還是要請一位正經先生來村裏。請先生的費用,就從族田裏出。至於請哪位先生,陳寶音不想動京城那邊的人情,若是顧亭遠能解決就最好了。

顧亭遠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,還是秀才,他的先生、同窗都極有才學,總能請到一位有才學、人品好,缺一份束侑,或者喜愛田園的先生。

村正和顧亭遠商議此事,陳寶音就在一旁聽著。期間,村正的孫媳來續茶,看到陳寶音跟他們平起平坐,眼裏滿是驚訝。

談了一個多時辰,終於談妥,陳寶音答應看好地之後就把銀兩送來,而顧亭遠也答應為村裏尋教書先生。

“好,好。”村正笑瞇瞇地送他們出門,“有勞顧先生了。”

“應盡之分。”顧亭遠拱手。

看著他們離去,村正臉上的笑容更大了,哼著調子,回到院子裏。

陳寶丫啊陳寶丫。他早猜到,以這個小丫頭的行事風格,會造福村裏。這不?族田要有了。有了族田,陳氏的子弟便有了前程。

陳寶音和顧亭遠往回走。

“今日多謝顧先生。”陳寶音說道。

他願意出面做見證,還答應為陳家村尋先生,陳寶音承他的情。

便聽顧亭遠道:“陳先生要如何謝在下?”

這……

陳寶音也沒說不謝他,還打算家裏做了好吃的,給他送一份的。他這麽一說,倒顯得她小氣摳門,只打算嘴上謝他似的。

“你想要什麽謝禮?”她問。

顧亭遠問道:“想要什麽都可以?”

“當然不是!”陳寶音沒好氣道。

顧亭遠便笑起來,他聲音溫潤,輕輕笑起來時,有點像清風拂過河面的清爽,又有點像春日裏溫煦的風。

陳寶音聽著聽著,漸漸咬住唇。她是愛之欲其生、惡之欲其死的性子,現在聽他的聲音如此悅耳,是因為心裏很喜歡他了吧?

這不是好現象。陳寶音很明白,她極容易被好惡蒙住雙眼,喜歡一個人,就覺得他哪哪都好。

“無人時,我可以叫你寶音嗎?”只聽書生溫潤的聲音響起道。

陳寶音怔怔擡頭,只見他眼裏都是笑意,卻又沒有輕浮之意,那是一片明亮閃爍的期待與歡喜。究竟是他真的如此喜歡她,還是她看錯了?

跺跺腳,她沒答他的話,扭頭跑了。

頗有幾分落荒而逃之意。

顧亭遠看著她跑掉的背影,拳頭抵在嘴邊,掩住笑意。快了,他心想,再有兩個月,他就可以來提親了。到時,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喚她的名字。

村正的動作很快,沒過多久,就相中一片良田,並跟人談妥。陳寶音把二百兩銀票送去,詢問:“四叔公,可否請您為我留意幾分?”

她也想買一片良田,不為別的,只是做嫁妝。

去掉二百兩,她手裏還有六百多兩。這些銀子,她沒打算分給家裏。是誰掙的,就是誰掙的。

假如哥嫂要開飯館,需要銀錢周轉,她會借給他們。打欠條,要還的那種。

“您也知道,我手裏有多少銀子。”陳寶音坦白道,“越多越好。”

村正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
錢碧荷調配出了一味酸梅湯,很受歡迎,這陣子便在鎮上賣酸梅湯,生意竟然比之前還要好。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攤位,大哥大嫂守一個攤子,二哥二嫂在另一條街上守另外一個攤子。

一個夏季下來,很是賺了些銀錢。等到天氣涼了,酸梅湯不再賣時,孫五娘也分了銀錢,高興得不得了。

“以後寶丫兒嫁了人,誰給咱們分錢啊?”揣好自己那份,孫五娘隨口說了句。

杜金花瞥她一眼,說道:“少不了你的錢。”

“蘭蘭還是小了些。”孫五娘往東屋方向看了一眼,又往西屋方向看了看,嘆氣道:“金來也是。不然,就能讓他們替了。”

孩子們都還小,就算能夠算清楚數目,可這是家裏的買賣進項,給這麽小的孩子弄明白家裏的存款,很不合適。

“二嫂,你學不?”陳寶音看向她道,“你若是學,我教你。”

孫五娘一楞:“我?”

“咱們家得有個管賬的。”陳寶音說道,“娘管錢,你管賬,怎樣?”

孫五娘從沒想過,此時心中地動山搖,既震驚又動搖:“我,我能行嗎?”

“二嫂怕學不會?”陳寶音便笑道。

孫五娘咬咬牙,說道:“哪可能?我生得出金來銀來這樣聰明的娃,我就不可能是個笨的!我學!明兒就學!”

陳寶音笑道:“那好,明兒吃了晚飯,我教二嫂。”

“咱寶丫兒真敞快。”孫五娘不由得感慨道。別的姑娘家,一提到嫁人,就羞得躲開,不搭話。寶丫兒就不,她落落大方,還能提出教她算賬。

杜金花瞥她一眼,說道:“就你這張嘴,別人不敞快些,早被氣死了。”

孫五娘不會說話,到現在也經常沖動,比如剛剛她就不該說那句話。陳寶音要嫁人,她擔心沒人管賬,私下裏跟杜金花說就是了,何必當著陳寶音的面說?

被婆婆教訓一句,孫五娘訕訕:“我錯了,娘。”又看向陳寶音:“寶丫兒,別怪二嫂,二嫂沒心。”

這話,叫人氣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陳寶音便道:“我怎會生二嫂的氣。”

杜金花不想看她,沖她揮手:“去去,睡你的覺去。”

孫五娘討好一笑,然後拽著陳二郎走了。

陳大郎和錢碧荷也走了,陳寶音隨後跟出去。

各人散去後,杜金花關門,上床。

躺下後,久久睡不著。馬上就到八月了,顧亭遠要去考舉人了。他能考上不?考上後,會變心不?現在不變心,以後呢?

他做了大官,若是欺負寶丫兒,家裏人能給她撐腰不?

思慮著這些,她就睡不著覺。

此時,顧舒容也失眠了。

這幾日在給顧亭遠收拾東西,他要提前去府城,準備鄉試。

弟弟能考上嗎?顧舒容盼著他能考上,沒有人比她更真心了,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弟弟。

可是,她的煩惱也因此而來。

早先剛搬來時,她不勝其擾,放出話去,要等弟弟考中舉人後,嫁個好人家。她既擔心弟弟考不上,她被人笑話。又擔心弟弟考上了,要給她找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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